上世纪八十年代起，国内兴起一股养鱼热。这里说的鱼，是观赏性热带鱼，多从广州、上海等南方沿海地区运往全国各地。北京最有名的当数位于西直门的官园鱼市，来这儿挑鱼、买养鱼器具的顾客总是络绎不绝。

我喜欢上养鱼，还得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刚到首钢参加工作时说起。那时，我发现车间、班组里有人养小型热带鱼，器具五花八门，有罐头瓶、塑料桶、鱼缸等。鱼缸大体分两种：一种是角铁缸，先用角铁焊成长方体框架和四条腿，在角铁内侧抹上腻子，再配上玻璃，底部一般略厚，做出来结实得很；另一种是胶粘缸，没有框架，全用酸性玻璃胶粘接，模样美观，视线不受遮挡，缸里状况一览无余。看着五颜六色、娇小活泼的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弋，工作中的疲劳顿时缓解许多，心情也平静下来。看来，养鱼不仅美化环境，还能修身养性，我不禁也动了养鱼的念头。

临渊羡鱼，不如退而结网，我也试着养起来。休息日去官园，先摸摸市场行情。初学乍练没经验，就从廉价好养的品种养起，数量也不宜多，只买了几对黑玛丽、孔雀鱼、红剑和几小袋鱼饲料，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提着，生怕吓着这些小生命。到家后，找几个大号罐头瓶，分品种连鱼带水一并倒入。虽说看着有些寒酸，却为斗室增添了些许情趣与生机。

一日，母亲的同事来家里做客，我管他叫赵叔。赵叔在单位负责设备运行维护，老本行是钳工，却是个多面手，木工、瓦工都能干，还会电气焊，也懂电。我们很聊得来，我也很敬重他。赵叔看到我养在瓶子里的鱼，说：“喜欢上养鱼了？你不觉得鱼在罐头瓶里游得憋屈吗？也不便观赏啊。哪天我送你个鱼缸吧。”

没多久，赵叔骑着三轮车给我送鱼缸来了，还捎来一些热带鱼。我一看，好家伙，大大小小一共四个鱼缸，一对儿50厘米长，一对儿70厘米长，鱼缸是带框的。听赵叔说，他没有废旧角铁，只能用废旧铁板做。铁板大约一毫米多厚，先锯成条状，再夹到台钳上，用手锤慢慢拍出直角弯儿，接着调直，最后焊接而成。这得费多大工夫、搭上多少工余时间啊！我心里满怀感激，对赵叔连声道谢。

经过一番耐心细致的“闪转腾挪”，总算把鱼缸安置好了，本不宽敞的房间更显拥挤。鱼缸和鱼都有了，还差养鱼器具，再奔官园，一口气买了充气泵、过滤泵、加热棒、鱼抄。家人也很支持我养鱼，父亲常陪我去附近的河沟里捞鱼虫。热带鱼繁殖能力很强，时常要把母鱼单独捞出来产仔。在我的精心呵护下，鱼儿数量迅速增长，不到一年就“子孙满堂”。其中，赵叔送的一条黑玛丽更是创下一次产活88条的最高纪录。

养鱼有了些心得，我便尝试着写点什么。1994年，我平生第一篇以养鱼为主题的作品《鱼趣》在《首钢报》上发表。它进一步燃起了我发展养鱼这个业余爱好的激情。

鱼越来越多，现有的鱼缸装着十分吃力，添置鱼缸便迫在眉睫。再让赵叔做吧，实在不好意思开口；买吧，市场上都是胶粘缸，一个小型缸动辄好几十块，抵得上半个月饭费；用角铁做吧，自己又不会电焊。考虑再三，还是自己粘比较现实。

买把玻璃刀，再来几小袋玻璃胶，找几块破玻璃练练手。裁玻璃前，先把玻璃洗净，去除油污和泥垢，否则既毁刀子，又容易打滑；裁厚玻璃时，要在下刀处抹点煤油，以减小摩擦、降低温度，防止开裂。裁好后，每块玻璃还要磨边倒角，防止划手。磨好边角，再把玻璃洗净晾干。开粘前，把底座垫起约5毫米，避免胶与桌面粘连。打开玻璃胶，均匀涂在每块玻璃的结合处，先粘一个大面和一个侧面。两块玻璃呈直角与底座粘合后，鱼缸架构基本稳固，工程也算完成了一半；再粘另一个侧面，最后粘另一个大面。所有玻璃粘合后，在全部接缝处再涂一遍胶，用手抹平。至此，鱼缸主体粘合宣告完成。为了美观，还可以在鱼缸上下粘些条状镜面或有色玻璃作装饰。如果缸较大而玻璃较薄，为避免爆缸，还要在顶部粘些玻璃条作加强筋，提高鱼缸安全性。玻璃胶遇空气会逐渐固化变硬，整个粘缸过程要求动作准确、迅速。全部粘合完成后，只需静待十几个小时，鱼缸即可投入使用。

首战告捷后，我便一发而不可收。只要看见废玻璃就捡回家，凑得差不多了就买胶开粘。受原料条件制约，粘的缸都不大，一般在30—60厘米。遇到有人扔大扇窗户，可以粘个80厘米的，这已经是极限，而且必须粘加强筋，因为5毫米的玻璃承受不住太大压力。随着粘缸数量增多，装备也得升级。原来的玻璃刀钝了，再买把新的；小袋胶满足不了需要，就换成大筒胶，又添置了打胶枪。装备得力了，粘缸的效率和质量同步提高，粘一个缸的时间由最初的一个多小时缩短到二十分钟，渗水漏水的情况也大幅减少。家里的桌子已经摆不开了，便专门制作了放缸的木头架子。架子上也没地儿了，就往床底下堆，大的套小的，粘了一屋子缸，足足有30多个。老这么堆着也不是事儿。在母亲热心牵线下，闲置缸终于有了去处，全部无偿送给了一位邻居阿姨。她的小儿子没有正式工作，想倒腾热带鱼卖，正苦于没有家伙什儿盛。对这位小伙子的灵活就业，我也算是尽了一份力。

年龄不断增长，岁月几经变化，我粘缸的热情和初心不改。身边爱好养鱼的朋友、同事听说我会粘鱼缸，纷纷请我制作；也有家中鱼缸坏了一两个面，送来让我修复的，我从不推辞。有人看到成品后赞不绝口，夸我“能文能武”；有人过意不去，非要给钱，我总是婉言谢绝，说这缸不值钱，免费奉送，权当“以缸会友”了。可不嘛，玻璃全是免费的，一筒胶十几块钱能粘七八个，一把玻璃刀几十块钱能用上十几年，粘个缸真没什么成本，只是搭上点儿工夫。再说，粘缸过程并不枯燥乏味，相反，它已经成为我的乐趣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