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节，大街小巷弥漫着这个时节独有的粽叶清香，也唤起了我儿时包粽子、吃粽子的美好记忆——那缕缕清香里，满是化不开的亲情。

小时候，只有到端午才能美美地吃上一次粽子。地里农活虽忙，母亲总不顾辛劳，想方设法为我们包上一回。节前一天的清晨，她便早早开始准备：精心挑选粽叶和粽绳，专拣新鲜碧绿、宽大厚实的叶子，将它们与粽绳一同浸在大盆清水里。我不解，母亲笑着解释：宽大的粽叶包起来顺手，煮出的粽子更清香、更紧实；泡过水的叶子变得柔软，粽绳也更有韧性，不易断裂。待一天的农活与家务忙得差不多了，母亲便在昏黄的灯光下正式开始包粽子。她先将两三片粽叶叠在一起，轻松一卷，卷成一个小“漏斗”，舀入几勺泡过水的雪白糯米，添上两三颗红枣，再轻轻抚平米面；接着，将“漏斗”手柄一端的粽叶从后向前折下盖住，多余的部分向两边掖好，一圈圈裹严，手指稳稳捏住，最后用粽绳绕上几圈，拦腰系紧。动作行云流水，一气呵成，一个饱满结实的粽子便完美诞生了。两三个小时过去，盆里已堆满精美的粽子，每十个系成一串，个个像多胞胎，整整齐齐。

我看着母亲娴熟地包完一个又一个，心痒难耐，也跃跃欲试，可粽叶一拿上手，该往哪个方向卷？第一步就把我难住了。我在脑中一遍遍回放母亲的手法，把粽叶翻来覆去倒腾了好几次，总算卷成个“漏斗”模样。接着舀进糯米和馅料，谁知手一松，“哗啦啦……”粽叶散开，米粒和枣子撒得到处都是，满地狼藉。母亲安慰我：“没关系，重新来。包粽子要用心、耐心，粽叶要叠好，米要压实，绳要缠牢。”我吸取教训，握紧粽叶，小心翼翼盖严，赶紧抓过一根粽绳，一头咬在嘴里，一头在粽身上绕了几圈，打结，可粽叶偏不给我面子，刚包好，糯米又像调皮的孩子，接二连三蹦出来。我急得直跺脚，母亲看我红了眼，又轻声说：“每件事都是从不会到会，慢慢来，总能包好。”我振作精神，反复尝试，终于包成了人生中第一个粽子。虽然它模样别扭，又瘦又松，但我心里美滋滋的。这才明白，包粽子看着简单，做起来却不容易；也正是在这一次次失败中，我懂得了做事要用心、耐心，更要持之以恒。

包好粽子，接着便是下锅煮。这一夜，母亲怕是又要熬到深夜，父亲心疼她辛苦，主动接过了添柴守灶的活计。煮粽子讲究火候与水量，水少了会糊锅，多了又易溢出；待粽子八分熟时，撤去大柴，改用小火慢焖。第二天端午一早醒来，满屋飘散着粽叶淡淡的清香，节日的氛围也浓郁起来。母亲唤我吃粽子，我迫不及待拿起一个，解开粽绳，剥开完好的粽叶，露出晶莹剔透的糯米和红亮的枣子，清香在舌尖化开。母亲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，笑得格外舒心。

长大后，街头巷尾随时能买到各种馅料的成品粽子，可每到端午，母亲依然执意亲手包。我们怕她劳累，劝她买来吃，却总也拗不过她。年年吃母亲包的粽子，已成了一种习惯，也让我们在缕缕粽香中，一年年更深地体味到母亲的爱。每逢节日，全家人围坐一起，品着母亲的手艺，和父母聊学习、谈农事，听他们讲屈原投江的故事，以及端午节代代相传的由来——十个粽子系成一串，象征着团圆美满，也承载着对先贤的追念，那是多么幸福温馨的时光。

后来，我远离南方老家，参军、工作、扎根在北方。离乡后的第一个端午，我没能回去，父亲在电话里问：“今年没回家，在北方吃不到家里新糯米包的粽子吧？要不我给你寄过去？”想到父母日夜操劳的身影，自己却不能常伴左右，心中满是愧疚。父母从不在意自己的辛苦，只惦记着儿女是否吃饱穿暖，儿行千里母担忧，他们永远如此。

万水千山“粽”是爱。哪怕相隔千里，几只粽子也能传递父母深沉的思念与牵挂。忘不了母亲不顾辛劳亲手包粽子的身影，忘不了父亲深夜添柴煮粽的灯火，更忘不了清晨那一声唤我吃粽的呼唤。粽香情浓，那一缕清香里，是母亲耐心教我包粽子的谆谆叮咛，是父母无言却绵长的爱，永远萦绕在心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