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姥的烽火岁月

首钢日报  通钢公司 柳雪飞   2025-09-01  

1931年9月18日,是深深插在祖国母亲胸膛的一把利刃,是刻进中华民族记忆里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。从那一天起,日寇的铁蹄肆意践踏我壮美河山,神州大地陷入深重苦难。危难时刻,是中国共产党领导军民奋起抵抗,驱除外侮、团结奋斗,最终迎来新中国的曙光。“军民团结如一人,试看天下谁能敌”,正是党领导人民和军队同心同德、团结奋斗、开创伟业的生动写照。

我对抗日最初的感知,来自姥姥的口述。姥姥世居齐鲁,是地道的山东农民,后来逃荒至东北。我是姥姥带大的,父母工作忙碌,她一直照顾我至小学。童年夜晚,我常依偎在姥姥膝前,听她讲述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。

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,姥姥亲眼目睹日军烧杀抢掠、无恶不作,心中早早种下对侵略者的深刻仇恨。年轻时的她曾担任村妇女队长,主要负责往北山运送村民制作的军鞋。说起姥姥的烽火岁月,母亲时常在一旁补充细节:依稀记得,黄昏之后,姥姥喂饱毛驴,将两垛装满布鞋的麻袋架上驴背,转身嘱咐她“别跟外人说,关好门,早点睡”。而后,她便跛着一双小脚,缓缓走入沉沉的夜幕……母亲说,她那时虽怕,却也将姥姥的背影深深刻在了心里——一个裹脚女子,独赶毛驴,夜行山路,需要何等的勇气与决心!若不是怀着对日寇的痛恨、对子弟兵的深情,又怎能完成这样的壮举?可姥姥讲述这些时,总是语气平静:“村里像俺这样的人很多,大伙儿的心是一样的!战士们是你家的儿、我家的郎,支援他们,就是守护自己的亲人。”

姥姥常说:“电视里演的抗日剧情,你们别不信,都是真的。”日军每进一个村,总会拿糖哄骗孩子。有不懂事的孩子接了,便被大人厉声喝止,非要他们漱口甚至催吐才罢休。后来,孩子们见到日军发糖就躲,对方却强行塞糖,还要拍照宣传“中日亲善”。日军令孩子们对着镜头笑,谁笑便多给几块糖。那张张笑脸背后,是一个民族屈辱的童年。

1937年后,姥姥多次女扮男装,脸上抹炉灰遮掩,夜间向山中部队送粮,破晓方归。有一次途中遭遇日军,逼她带路找八路军。姥姥谎称自己是走亲戚回来,日军恼羞成怒,一枪托砸破她的头。她趁势钻入玉米地,不顾身后枪声大作、子弹飞溅,一路匍匐藏匿,直至夜深才摸黑回家。到家才发现满脸是血,日后伤口结痂,留下了一道永恒的疤痕。姥姥说:“那次真是捡回条命。每次摸到这疤,就恨得咬牙,那群畜生不如的东西,祸害老百姓!就盼着早点把他们赶回老窝!”

那一代人的经历,是一部用平凡血肉写就的英雄史诗。他们或许吟不出“位卑未敢忘忧国”,也背不全“祖国如有难,汝应作前锋”,却用最朴实的行动、最坦荡的良知,甚至是以生命为代价,诠释着何为家国情怀。他们不是史书留名的将领,却是我心中最真实的功勋者。

故事讲至尾声,姥姥总会喃喃重复:“那时候,八路军的一位女干部几次来找我,说我觉悟高、能干,劝我入伍。可我身后一大家子人还指望我照料……要是那时我跟她走了,说不定我也扛起枪、打鬼子,真真正正干出一番事业来哩。”

“东方红,太阳升……”她不觉地又轻轻哼起了这个调子,眼神飘向远方,仿佛穿越回了那个既艰苦又光荣的年代。